2017年7月26日 星期三

六年

交往到今天六年。我喜歡深深愛著爸媽的你。
你每隔週一定會回家。那裡都住著你們同姓的親戚。
在高度發展的城市中,這裡很意外地還留著許多田地。
你是家中最小的兒子,爸爸媽媽都已經年近古稀。
他們是菜農,每天都辛苦的去澆菜整理,指甲裡都是泥土。
回家時,你會沿路跟菜園中的親戚還有爸媽打招呼。
我記得你家蜿蜒的小路。
婚後我也去你家。
你媽覺得我平常工作很累,總要我中午睡覺休息。
那天你出門去,我跟你媽還有兩個三歲雙胞胎姪女躺在木床上。
「你很累趕快休息。」
我閉上眼還沒有睡意,你媽媽繼續用客語跟我說。
「我從小就很苦。以前我的叔叔……」我張開眼睛看著她。
她說了一會兒,好像陷入回憶,又要我睡。
「其實之前他的伯母……」
你媽媽一陣一陣地用客語跟我說家族的事。
不論談什麼,她中間總是不斷重複:「你們兩個,要互相」。
媽媽最後累了進入夢鄉。
我記得粉紅色的蚊帳下,媽媽跟小女娃熟睡的模樣。
你的爸媽也總是互相。
那天你爸爸坐小板凳在門前挑韭菜。
媽媽忙了一下也過來。
我跟你拿著板凳也坐下來一起挑菜。
我們都沒有特別說什麼。
媽媽看我手拙,總是先幫我挑好一部份,我再把老的地方拔掉。
我記得天空很藍,微微風吹著,四個人這樣靜靜努力的畫面。
照片是在日本蜜月時,宇治河旁的一對老夫妻。
「我們也會像這樣吧。」
看著我,像你一貫的態度,沒有特別說什麼。
我記得你臉上微微笑的表情。

2017年5月18日 星期四

婚後123


1.
  「媽,佢兩儕(他們兩人)舊年十一月十二號結婚咧,汝要保佑佢兩儕平安順利。」
  站在梯子上,看著骨灰罈上的照片,爸爸向奶奶報告我結婚的事。本來跟家族的人今年二月要來掃墓,但長輩認為結婚未滿四個月不宜前往,我們才安排在母親節跟家人一起來到奶奶長眠的靈骨塔。
  「你們兩個人去跟阿婆說一下。」
  這不是奶奶第一次看到我先生。住在療養院一年期間,我們都是兩個人一起去看臥病在床的她。
  「阿婆,這是我好朋友,他上擺(次)也有來看汝。佢會講客話。」
  那時候的奶奶插著鼻胃管,意識總是有時清醒有時昏迷,她不怎麼說話,但是看到我另一半總是會露出笑容,睜大眼睛看著。
  奶奶非常疼我,曾經自己跑來台北師大找我,還出動教官廣播找我。她是日本時代高中畢業的女性,負責在外工作賺錢,喜歡到處旅行。她生病前曾跟我說,希望有機會我帶她出國玩。我沒有做到。
  「阿婆對不起」,我下意識為了沒有實現的諾言道歉,也怕她會不接受我們。但是我看著旁邊的另一半誠心地跟奶奶說話,想著新潮的奶奶當時笑著看他的那一刻,大概就已經明瞭吧。
  母親節那一天太陽特別大,我們坐在休憩區聊著許多長照和生死的議題。重病要不要插管?什麼時候放棄治療?想要用什麼方式葬在哪?我看見爸爸若有所思,然後輕聲地說:「你們現在結婚了,以後家族有人過世,訃聞上也是要放兩個人的名字,就是這樣。」
2.
  「這是我爸、我媽、我哥還有我哥的另外一半。」
  這是我們兩家人第一次見面。趁著假日,我們抽空跟妹妹的男朋友家人約吃飯。對方是彰化閩南人,平常都是用閩南語溝通。為此妹妹男友的阿姨和姨丈也特別出席,因為姨丈的爺爺是客家人。
  妹妹的男友做人體貼周到,還沒入席就介紹在場的親友,還推了一推我妹妹,要她也介紹我們家人。雖然我們知道對方應該清楚我跟我先生的關係,我們結婚時,妹妹的男友也來幫了好多忙,但是心中還是有點不確定,不希望影響了其他人的心情。
  「妳等下就說我是你哥的朋友就好」,體貼的另外一半在妹妹要準備介紹我們時,趕緊先這樣告訴她。我妹妹揮了揮手,說不用擔心,她知道怎麼介紹。
  「這是我爸、我媽、我哥還有我哥的另外一半。」對方的爸媽還有阿姨跟姨丈笑笑地看著我們,沒有特別說什麼,大家就一邊吃一邊聊天。
  妹妹小我六歲,大概在她高中的時候,我就向她出櫃,她是家裡第一個知道的。當時除了開玩笑抱怨說沒有辦法跟哥哥的女友一逛街聊天買衣服,她沒有任何的疑慮就全心擁抱這樣的我。後來我跟另一半常跟她一起到處遊玩,感情一直都很好。
  「我不可能跟不接受同志的男生在一起。」妹妹很肯定地說。
  「交往到一半才發現怎麼辦?」
  「那就分手啊。」
  一直為我勇敢的她從來沒有改變。要跟男友親人碰面時,她也力邀我們一起出席。有時候我們自己退卻,她卻沒。有。一。絲。懷。疑。
  兩家人聊得很開心。我希望妹妹接下來順順利利,得到她的幸福,我們在人生中一起繼續前進。
3.
「宗翰舅舅陪我們玩!」
  我先生的大姐有一對三歲的雙胞胎女兒。她們兩個整天活力充沛,喜歡玩玩具還有到處跑跑跳跳。在婚禮進場時,我另一半牽著媽媽還有抱著其中一個。婚禮中間大家又哭又笑,但兩個小女孩咿咿呀呀玩得很開心。
  「以後要叫舅舅囉。」婚宴隔天另一半的媽媽跟姐姐就跟雙胞胎這麼說。陌生的叔叔變成小舅舅的「宗翰舅舅」。只要去找她們,總是拉著我用「哈麥兩齒」的童音喊著:「宗翰舅舅陪我們玩」、「宗翰舅舅我們來跳繩」、「宗翰舅舅我們搭火車」(我當車頭,她們搭著我跑來跑去)、「宗翰舅舅我們貼貼紙」、「宗翰舅舅我們來唱歌」。
  有一次另外一半自己返家,準備開車回台北時,跟兩個小姪女說要走了。她們問:「宗翰舅舅咧?」他回來之後馬上告訴我,說「宗翰舅舅」在她們心目中的地位應該比「小舅舅」高。因為比起喜歡跟小朋友玩的我,他每次都只喜歡跟她們玩「睡美人」,也就是大家一起來睡午覺。小朋友久而久之,也不想跟他玩了。
  家族裡還有很多小朋友,雖然不一定常常見面,但是只要有機會相處,都一起玩得好開心。可愛的你們一定要健康長大喔!

結婚半年

結婚之後,大家常問,有什麼差別嗎?
我總是開玩笑說,婚前吵架什麼都不顧,婚後吵架還要一邊折衣服。
日常,生活。
有形的沒有改變,但無形的有。
安心。
停好車看到你的摩托車已經在、開門看到你煮菜、晚起看到你在牆上白板留言、追不完的劇你陪我重看、兩人因為變胖一起去游泳。一份非常巨大的確定感包圍著我,蓬蓬軟軟地環抱著我。
家人也變了。
我阿姨開玩笑跟我媽說,結婚之後稱謂要改囉。我媽打電話來害羞地跟你說,以後不要叫阿姨叔叔,叫爸媽。我們日本的蜜月之旅後來也有我爸媽一起。他們關心地問,兩個人會不會吵架啊,然後要我們互相體諒。
上禮拜去你家過母親節。你媽媽滷了你不吃但我很愛的豬腳。你爸爸看我跟你兩個三歲的雙胞胎小姪女玩跳繩笑得合不攏嘴。你姐姐幫我做臉清粉刺。我們大家一起去你的大學母校,在操場上一邊跑一邊笑著。禮拜天我們和大姐二姐騎車帶小朋友一起去新街媽祖廟拜拜。大姐和二姐載著大的,我和你載著小的。四個大人兩個小孩拿著香向媽祖虔誠祈禱。我偷偷打開眼睛,覺得你們好可愛。
真的是一家人了。
結婚半年,我回憶婚禮上說過的誓言:希望可以這樣一直努力下去。一定!

2017年2月13日 星期一

《當他們認真編織時》

昨天看完《當他們認真編織時》(彼らが本気で編むときは),淚流滿面。很多劇情內容像回顧自己成長時的掙扎。那一堂不想上的體育課、那一位自己喜歡的男孩交了女朋友、那一種想要做自己卻怕得罪別人的痛苦。


  但是這部電影不止宣傳海報說的,是「2017最感性也最具爭議的多元成家電影」。除卻偶像帥哥生田斗真挑戰飾演跨性別角色,這部電影的主題其實就是「家」。只是不同於一般家庭,這個家的成員憑藉的不只是血緣,而是在生活中共同建立起的「革命情感」,互相看顧,相濡以沫。
  劇中小女孩小友(柿原琳佳 飾)還有舅舅牧男(桐谷健太 飾)跟舅舅的同居戀人鈴子(生田斗真 飾)因為小女孩的媽媽離家出走而組成的家,擁有一切令人稱羨的家庭元素,卻因為鈴子男變女的跨性別身分而備受考驗。但是牧男說,「能夠喜歡上像鈴子一樣心地善良的人,其他什麼事都無所謂了」。
  我想起昨天一位40幾歲的朋友說,他跟父母的互動僅止於匯錢給他們,因為那正是他父母年輕時關心他的方式。因為生養所以「給錢」,只在年節還有親友紅白包場見面。這樣的家還算是家嗎?因為生養了就是家人嗎?這正是電影不斷探問的。
  電影還處理了跨越兩代母女的議題,以及兩個家庭面對家中有跨性別孩子和同志孩子完全不同的處理方式。更難得的是,,這部電影重點不強調悲情,而是用有趣和平實的方式強調許多人避談的性與愛。「媽媽,我想要胸部」、「胸部發育了嗎」、「可以摸摸看嗎」、「這些編織的都是雞雞」、「割下來的雞雞去了哪裡」。這些現在打字覺得害羞,但是電影卻伴隨著印花布、櫻花雨、海邊、古典音樂、幽默台詞出現,真是太厲害了!
怕說的太多爆雷。誠摯推薦給大家。上映時我還要拉大嬸跟我家人一起去看!
  最後,「能夠喜歡上像___一樣心地善良的人,其他什麼事都無所謂了」。請自行填入,我的,是大嬸。

2016年12月16日 星期五

婚前123

1.
翻開最初的情書往來,看得臉都紅了起來。要互許終身是需要複習的。

五年多前第一封信是你邀我去日月潭泳渡,裡面附上詳細的辦法還有住宿選擇。你也製表登記所有人的資料還有旅途的各種安排。然後我淡淡回說:親愛的室友謝謝你!我當時很驚訝你是這麼貼心的人。

五年多後再看,你依舊沒有變,替人著想一直是你的日常。我卻早已視為習慣。

要互許終身是需要複習的。

2.
刻意都找尋不到,不經意時卻發現了你。交友管道這麼多:網站、軟體、朋友介紹。你都不在上面。你在凌雲五村租房子,通勤到南港軟體園區上班。

你沒有臉書,只有老朋友,盡量避免不必要的社交活動。是你的總是會自然到你的身邊。

我不一樣。我喜歡爭取,我想要開拓,我需要變化。我以為自己將不斷流浪。

結果,碰,你在我眼前出現。你說爭取很好啊,但是可以溫柔。你說開拓很好啊,但是可以反思。你說變化很好啊,但是可以淡定。你說流浪也很好啊,但是也可以有一個家。你說我們可以熱切擁抱,也可以靜靜地背靠著背睡著。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愛情靠我這麼近。伸手就可以觸及。

3.
上週六你帶我去大溪蓮座山觀音亭。那個地方對我們別具意義。
剛認識我不久,你就去問觀音: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們交往吧!在一起之後你告訴我這件事。我開玩笑說:這種事也可以求喔?之後某一次我就跟你一起到了觀音亭去還願,也向觀世音菩薩祈求交往一切順利。此後只要有空你就去報告我們的交往狀況。也可能因此感情一路上險阻災厄得以化解。
這次是我第三次去。我們向觀音說:兩位客家青年要結婚了,請您保佑我們!我們的家人們鼓起勇氣擁抱這個決定。希望觀世音菩薩保佑。我默默聽到你呢喃著說:辛苦沒有關係,我們願意一起打拼。
此刻立法院正在審理我們能不能結婚的法案。雖然他們現在可以的人結婚也沒有經過我們同意。但是沒有關係,菩薩會一直指引我們,往幸福的路前進。

2016年11月30日 星期三

給基督徒朋友的公開信(三)

【前同事AC】
可不可以不要把什麼都推給神?
我們還是同事時,妳在工作和生活上都有很多疑惑。我們常在松山站遇到,兩個人一路從捷運聊到公司。在合作節目時,妳坐在我旁邊一起討論。妳很興奮地說:「鄒,跟你討論讓我收穫很多!」我們一起完成了那一集,覺得充滿了成就感。妳也私下跟我聊自己的成長過程,訴說自己孤單但是必須支撐下去的無力感。我鼓勵妳開展自己的人生。這樣的互動好多,包括一次巨大的衝突。我們因為行政上的意見相左大吵。妳甚至說:「除了我爸,沒有人這樣罵過我。」我內心一部份覺得愧疚,一部份又認為妳應該做事更有彈性,學習了解同事的需求。所以我就無禮的部分跟妳道歉,但就職場人際關係上深談了好幾次。然後我們還是這樣時而溝通時而笑鬧。在妳決定要考插大的時候,還拿著考古題來問我。我也有問必答。妳考上不同學校的時候,我們還討論過妳應該要去哪一間。
我們知道妳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妳會跟大家分享神的箴言,也不吝穿著AMEN的T-shirt走來走去。妳說自己希望找到也是基督徒的另一半,我們也會開玩笑,看看妳跟同樣是基督徒的同事或朋友有沒有機會。曾經妳到我旁邊問,像我和大嬸這樣同志的成長和戀愛,跟一般的情侶有什麼不同?我在那個陽光的午後跟妳分享,妳說:「會不會像你們這樣是少數。」我說不是啊,妳看看我們身邊也是同志的同事,同樣為了愛不對人苦惱,同樣在長期關係裡面衝突又合好。我們跟妳一樣,都在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妳也見過大嬸,覺得他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妳離職前,我就已經跟同事們宣布婚訊。大家七嘴八舌說要怎樣參與。大概是那時候,妳就開始默不作聲。後來妳離開公司,我也順利完成婚禮。這一件對我來說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有人來參與也有人沒來,但是只要是朋友都給予祝福。然後那一天我在公司遇見妳,妳卻只是閃躲一般,應付式地對我笑了一下。我頓覺苦澀,認為妳不夠朋友。我傳訊息給妳,也決定把妳刪掉。(是有多愛刪好友)
妳發文說:「因為兩篇(反同)文章被刪好友。為了避免傷害,我也刪除了一些朋友。」隔天同事們發現,只要有同志身分的,都被妳刪除了。但是妳真的誤會了。是妳對於我結婚的態度讓我感到心寒,那是很個人的。是我覺得妳都做成這樣了,還算是朋友嗎?
不會做人不要推給神。
我想起了幾個故事。有一位好朋友告訴我,他大阿姨過世時,生前最疼愛的小阿姨因為信了基督教,不但香沒拿,連喪禮都不願意踏進去。他們親戚覺得不可置信也無法接受。另一個同學說,她基督徒的好姐妹,婚後十幾年都遭到丈夫冷落,兩人沒有任何性事或親密行為。她為了信仰支撐著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苦撐著,只能到處向姐妹訴苦。還有一位同志好朋友,因為篤信基督的爸媽無法接受,只好讓他遠赴美國工作念書,並囑咐他沒事不要回來。他們則向往常一樣上教堂,談論一些反對同志的教義。
這算什麼?
當然過度沉迷宗教而罔顧現實人生的例子決不限於基督教。其他宗教裡也族繁不及備載。我都覺得可惜。因為在進入天國或地獄以前,我們活在需要陽光空氣水,到處都是人的現實世界。
其實,我的媽媽也很虔誠,她是創價學會的一員。她總是為了家人唱題念經。家庭遇到困難的時候她唱題。我要聯考的時候,她也唱題。弟弟妹妹要找工作的時候她也唱題。那些她無法掌握卻又希望有好結果的事,她都唱題。但現實生活中,她也是一位好同事、好朋友、好太太、好媽媽。大家都喜歡她。我好愛她。靈性上的她和日常生活的她並無二致。我也因為這樣相信她所每天祈念的神。靈性上的我不如她一般努力,只能在生活中扮演好各種角色,提醒自己積極生活還有不斷充實。
但如果有人總是把生活和職場中的困難還有思考邏輯訓練的挑戰都推給神,一難過就翻開西元前的經典或是神聖心靈小語想要尋找答案,怎麼可能會成長或進步?這又怎麼可能是任何神的旨意?
打開感官好好生活吧!與家人和朋友相親相愛。受挫之後實際調整自己。不要把什麼都推給神。

給基督徒朋友的公開信(二)

【大學同學CH】
到現在,妳的每一篇PO文都還是讓我心痛!
那一天伴隨著焦躁的情緒,我把總是參與護家盟的妳從臉書刪除。我告訴妳這些文章與活動否定我的幸福,矮化我的家庭,對我帶來多少的痛苦。當天晚上妳就傳來訊息說:「對不起,謝謝你。」
隔天我們居然就在好幾年不見的情況下,意外在路上相遇。真的好神奇!我們有點尷尬地互相打招呼。然後妳掉眼淚說:「我今天早上情緒很低落,還問我同事說,如果有人把你刪掉,還看到的訊息嗎?我也向主禱告,傷害你不是我的本意。」我也紅了眼眶說:「很抱歉,我沒有溝通就刪掉妳。」
然後在雨中在傘下,我們聊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加回好友,承諾要彼此對話。
妳說自己最關心的是下一代的教育。同性婚姻通過,將會帶來無可避免的性解放。這可能也是同志婚姻令許多基督徒感到最不安的假設情境,所多瑪城降臨。那裡人人邪淫汙穢。無止境的情慾橫行透過這種方式散播。
但是妳知道嗎?第一,這是對於性革命的誤解。性解放或者性革命的討論在學術理論上多有討論。追求性解放的異性戀學者也不是沒有。某種程度,我個人認為,今日的女性可以達到現在的社會地位,其中部份的原因也是因為有學者不斷質疑傳統性別或婚姻的體質和情感,挑戰壓迫女性的制度。妳可以想像,當初提出女性也有投票權的時候,男性有多麼驚訝。今天看來卻是如此自然。性革命不是多P或亂倫或是妳想像的單純淫亂,而是透過情慾反思政治社會結構。
那麼來談淫亂。妳怎麼會覺得淫亂生活是同志專屬或是同志的日常實踐呢?身為同志,我覺得我們就跟一般人一樣。有人流連夜店,喜歡到三溫暖,會開轟趴,想要嘗試各種性的禁忌行為。也有人生活簡樸,只想待在家,想要守著一個人,養幾隻貓。還有更多可能。這樣的選項不會因為你的性向而有不同。只是在現有的社會結構裡,通常一般異性戀男性的性慾是被默許的,否則不會有這麼多用窗簾遮住的情色按摩店。妳也知道,一條林森北路看過去,又有多少男女的情慾流動?
簡單來說,把淫亂和同志結合在一起就是歧視。事實是,沒有哪一種現象是專屬於同志的。剝去了同志身分,我們跟大家都一樣。所以哪裡可以推論出來,通過同性婚姻會帶來邪淫?而且就如釋昭慧法師突破的盲點:想要進入婚姻的同志就是因為不想要一直換性伴侶才這麼做。而一直換性伴侶的異性戀也不會比較少。他們有因此不能結婚嗎?
大嬸和我最後選擇走入婚姻,當然也是因為我們相信現有的家庭價值。我們想要的生活方式接近我們父母所給予我們的。但是我們父母婚姻生活裡當然也充滿了一堆不好的事,那都是家裡的事,跌跌撞撞我們還是維持一個家到現在。那也是我們現在努力在做的事。我不認為任何人一旦因為同志婚姻議題站出來,就得要當同志模範生,聖潔的同志夫夫。因為我們跟所有結婚的異性戀一樣,面臨相同日常生活疑難雜症。我們只是跟許多嚮往家庭生活的人一樣,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
在細雨的天空下,我問妳說,現在有另外一半嗎?妳笑一笑說:「我跟主禱告,讓適合我的人出現。」雖然我不是基督教,但是我也願意為妳禱告,因為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找到所愛的人,我希望妳也是。但是如果妳明知道我所想要的家庭與妳沒有不同,還是基於某種心裡莫名的恐懼,在缺乏批判思考的狀況下不斷阻擋修法,或是只是為了反對而支持另立歧視性的專法,那就請不要輕易地稱我是妳的朋友。